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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29

故乡的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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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 琴

     三月的清晨,很安静。
     山前几许袅袅炊烟,任意随风飘动在这片宁静的天空之上,偶有几缕炊烟,似一条条湛蓝的丝带,含蓄而又明快地系在山腰间。这真是一个难得周末,站在老家瓦屋的石台阶上,眺望远方,享受着此时万物苏醒的清晨。
     从上大学到如今工作,与家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大部分时间都身处都市,反倒是越发怀念起家乡的空寂与自然来。回家从来不需要目的和理由,简单而直率。坐在石阶上仰望天空,看飞鸟如何划过天空,云层如何游走变换,感受生命的宁静与喧哗;用淘洗过大米之后的乳白之水浇灌眼前的这盆水仙花,体悟生命里的纯真与质朴。一切都是安静无言,却又不断上演着世间的故事。
     阳台上的这盆水仙花原是我的奶奶亲手栽种的,它本不该在花盆里,广阔的天地才是它原本的归宿。水仙花是奶奶最喜欢的花,奶奶种下它之时,所期望的或许是自己能够如它那般徜徉于天地之间,在广阔之中寄予一份真诚与温馨。
     奶奶深得她祖父的疼爱,年少时既能与兄弟们上私塾,又可和姐姐学女工。算不上是大家闺秀,但却知书识礼。在我刚记事之时,奶奶就时常一边亲抚着我的小脑袋一边给我讲述《红楼梦》中宝玉和黛玉的故事。那时候根本不懂得奶奶所讲的黛玉和宝玉最后的结局如何,但我却依旧能够清晰地记得奶奶讲故事时的神情,奶奶讲罢故事便不再说话,而是神情黯然,默默望向远方。直到我长大后才渐渐明白,似乎故事里有着故事,就好比阳台的这盆水仙花一般,有着关于奶奶的故事。
     水仙花是奶奶最喜欢的花。奶奶的头巾上,床帘上,枕巾上,皆可得见。奶奶来到爷爷家后,便在后院种了一片水仙花。爷爷偶尔得闲回家最有趣的事算得上有两件,一件是看望他的孩子们,还有一件便是坐在后院的石台阶上一边吸着便宜的纸烟,看着奶奶种在庭院里的水仙花,一边和奶奶聊着闲话。

我从未见过我的爷爷,只是偶尔听父亲无意说起,但父亲每次提及都总会有一种自豪之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祖父是红岩煤矿的一名工人,虽然家境贫寒,但却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每年春节之时,邻居总是要找爷爷写春联的。但在我的父亲八岁之时,爷爷却离开了人世。奶奶对于祖父的离去,将所有的痛苦与思念埋在了心灵深处,只是更加勤于侍弄她的水仙花。

     奶奶与爷爷虽是媒妁之言,但在奶奶看来,一个人就是一生,不管是谁先来还是谁先走。爷爷离世后,奶奶没有再嫁,而是选择独自一人默默抚养四个儿女,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个中人生酸苦,未曾经历的人都不足以谈论。不管是旁人的闲言碎语,还是生活的困难艰辛,奶奶都选择了一个人独自承受。现在回想起来,这或许就是奶奶对水仙花如一始终的守候,对爷爷无声的坚守吧!奶奶与爷爷之间的感情是涓涓细流的细水无声,正如奶奶所种的水仙花这般质朴淡雅。没有过多言语,但却是对情感最宁静的守护。

     爷爷离世后,再没有了那个能够坐在后院的石台阶上一边看着水仙花一边和奶奶聊闲话的人。后来奶奶索性将水仙花移到了一个精美的盆子里,得闲时便侍弄它,小心谨慎地照看。这盆水仙花,只属于她,直到奶奶慢慢老去,去到爷爷那里,水仙花重新团聚在天地之间。
     我望着这盆水仙花,感动于爷爷与奶奶之间无声的感情,一个人便是永远,一个人便是一生。或许人世间真正的爱莫过于如此,细水流长胜过激情热烈。真正的爱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静水流深般的坚持与守护就足矣。一切正如故乡的这株水仙花,回归天地之间的平淡与真诚,便是生命中最深切的情和最动容的爱。